第(2/3)页 让她们把菜端到戏台前面的长桌上,石沟村的羊肉放左边,四九城的杂烩放右边,中间摆上薄荷茶,谁想吃啥吃啥,别分你我。告诉大伙,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,有力气鼓掌。 胖小子端着碗羊肉,正给二丫夹了块最大的,说“上次抢你栗子,赔你”。二丫也给胖小子舀了勺杂烩,说“看你上次帮俺捡金银花的份上”,俩人居然没吵架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,是羊肉和杂烩把他们的嘴堵上了。你看石沟村的李大叔,正跟四九城的刘婶碰碗呢,李大叔喝的是石沟村的米酒,刘婶喝的是四九城的果酒,碰得叮当当响,比敲锣还热闹。 米酒烈,果酒甜,混着喝才够味。老油匠说要把米酒和果酒兑在一块儿,叫“合心酒”,说“喝了这酒,俩村的人更亲”,吹笛师傅已经倒了半碗,说要尝尝。 让他尝,尝好了让石沟村的酒坊多酿点,四九城的果铺多做点果酒,兑在一块儿卖,比单卖挣钱。李木匠,幔布能拉了不?娃们都吃完了,眼睛瞪得像灯笼,就等着看戏了。 能拉了!两边的人都准备好了,石沟村的拽着向日葵那边,四九城的拽着牡丹那边,喊一二三就拉。王秀才,你喊口号,你的声音亮,比赵井匠的大嗓门好听。 一二三!拉! (幔布拉开的瞬间,台下的叫好声浪差点掀翻戏台顶。石沟村的唢呐吹得震天响,四九城的笛子缠缠绵绵绕着唢呐转,像两条交缠的带子。胖小子踮着脚往台上瞅,二丫拽着他的衣角,生怕他又蹿出去捣乱。) 王秀才清了清嗓子,站到台中央,手里的《合心谣》诗卷展开,字是石沟村的墨写的,带着土腥味;纸是四九城的宣,滑溜溜的。“咳咳,新添的句子来了——石沟星,四九星,同照一台戏,共暖一颗心。合心草,生石缝,左扎土,右牵藤,风刮雨打不挪窝,根须缠成一根绳。” 台下的石沟村婆娘拍着大腿笑:“说得好!俺家男人昨儿还说,四九城的井水甜,比石沟的山泉多了点蜜味。”四九城的媳妇们也乐:“石沟的新麦面发馒头才叫香,蒸出来暄得能弹起来,比城里的精面有嚼头。” 李木匠蹲在戏台角,给栏杆刷清漆,闻言直起腰:“可不是嘛,前儿给戏台补板子,用的石沟的硬木,四九城的胶,粘得牢极了,胖小子攀了三回都没晃。”胖小子正跟二丫抢一串糖葫芦,闻言梗着脖子:“俺那是让着她!”二丫举着糖葫芦,咬得嘎嘣响:“谁要你让?明明是你爬不上去。” 老油匠抱着个瓦罐,从石沟村的土灶那边挪过来,罐里是兑好的合心酒,米酒的烈混着果酒的甜,闻着就让人眼晕。“来,都尝尝。”他给石沟村的李大叔倒了一碗,又给四九城的刘婶添了半盏,“昨儿吹笛的小师傅喝多了,搂着吹唢呐的老把式认兄弟,今早起还脸红呢。” 吹笛师傅从戏台后探出头,脸果然红扑扑的:“谁说的?俺那是练笛子憋的。”唢呐老把式在一旁笑,露出豁了牙的嘴:“可不是,他还说要跟俺学吹唢呐,说比笛子够劲。” 赵井匠扛着锄头,从合心草那边过来,锄头上还挂着点湿泥。“这草长得真快,昨儿刚冒的芽,今早就蹿了半尺,根须都缠到戏台底下了。”他蹲下来,扒开土看,“你瞧,这根上还沾着石沟的黄土和四九城的青灰,混在一块儿,黑油油的,比啥肥料都管用。” 王大婶端着炖羊肉过来,石沟村的土碗盛着,上面飘着四九城的香菜,绿生生的。“快吃,再不吃胖小子该偷嘴了。”胖小子手快,已经抓了一块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二丫也伸手了!”二丫瞪他:“俺那是帮你尝尝烫不烫。” 绣娘们围在戏台后,补那块幔布。石沟村的绣娘飞针走线,绣的向日葵金黄金黄,四九城的绣娘拈着银线,给牡丹描边,亮闪闪的。“你看这向日葵的花盘,得用石沟的粗线,才够结实。”“牡丹的花瓣得用四九城的细线,才显娇嫩。”说着说着,线团滚到一块儿,石沟的粗线缠着四九城的细线,解了半天,反倒缠得更紧,绣娘们笑得前仰后合。 刘大爷的画眉鸟在笼里跳,笼子挂在戏台柱子上,正对着合心草。鸟食罐里,石沟村的小米混着四九城的碎冰糖,鸟啄得欢,时不时蹦出半句《合心谣》的调子,跑调跑得离谱,却逗得娃们直笑。 张师傅推着糖人摊子过来,车上插满了糖人。石沟村的糖人是胖小子那样的,豁着嘴笑,手里举着麦穗;四九城的糖人是二丫那样的,梳着小辫,怀里抱朵牡丹。“来,胖小子,这个给你,跟二丫的凑一对。”胖小子脸一红,抢过去塞给二丫:“俺才不要,给你。”二丫接过来,偷偷抿嘴笑,把自己的牡丹糖人塞给了他。 日头慢慢往西斜,戏台的影子拉得老长,石沟村的影子和四九城的影子交叠在一块儿,分不清哪是哪。合心草的叶子上滚着水珠,是石沟村的晨露混着四九城的晚霞,亮晶晶的。 王秀才又念起了《合心谣》,这次台下的人都跟着合:“石沟土,四九路,土铺路,路连土,一步一步走成路,一捧一捧和成土。石沟人,四九人,人帮人,心连心,热炕头连凉席子,粗瓷碗碰细瓷盆……” 胖小子扯着二丫的手,跟着哼,跑调跑到天边。二丫拍了他一下,自己却也笑得唱不下去。石沟村的唢呐和四九城的笛子又响起来,这次没按谱子,瞎吹乱奏,却比任何调子都好听。 老油匠的合心酒罐见了底,李大叔和刘婶碰着空碗,还在喊“干”。赵井匠的锄头插在合心草旁边,锄柄上,石沟的黄土和四九城的青灰结在一块儿,像生了层光。 戏台的灯笼亮了,照着台下攒动的人头,石沟村的粗布褂子和四九城的细布衫挤在一块儿,谁也不嫌弃谁。幔布上的向日葵和牡丹在灯光下像活了,花瓣微微动着,好像在跟着调子晃。 王秀才合上诗卷,笑着说:“这《合心谣》啊,怕是写不完了。”台下的人都应:“写不完才好,接着写,写到咱孙子辈。” 合心草又冒出个新芽,这次,芽尖上沾着点石沟村的麦秸屑,还挂着丝四九城的桂花糖渣,在灯笼底下,闪着光。胖小子和二丫还在抢最后一串糖葫芦,石沟村的婆娘喊:“胖小子,让着点,那是四九城的山楂做的!”四九城的媳妇笑:“二丫别抢,那糖衣是石沟的麦芽糖!” 风从戏台后面吹过来,带着石沟村的麦香和四九城的桂花香,缠在一块儿,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。唢呐和笛子还在响,娃们的笑声、大人们的吆喝声、画眉鸟跑调的叫声,混在一块儿,像一锅熬得稠稠的粥,热乎,暖心,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。 赵井匠蹲在合心草边,用手指头戳了戳新芽,笑着对李木匠说:“你看,这草都知道往一块儿长,咱人能差了?”李木匠正给栏杆补最后一遍漆,闻言点头:“差不了,差不了。” 灯笼的光透过叶缝洒下来,照在合心草的根须上,那些缠在一块儿的根,石沟的黄,四九城的青,早分不清了,只觉得黑油油的,壮实,有劲儿,正往深里扎,往宽里长。 第(2/3)页